第 28 章

28. 别为了外形把身体搞坏

本节说的是「为了改变外形而对身体动手」的几种做法：饿肚子、吃药、打针、开刀。这几件事，决定多半是和别人比较之后做的，代价却全落在自己身上，而且相当一部分改不回来。

本节不评价任何人想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子，那是各人自己的事。同一个目标，可以找「有处方、有资质、有复查」的，也可以「网购、美容院、自己加量」，本节只比这两种做法的风险差多少。算账主要看身体上实际出了什么事，比如失明、住院、死亡。医美那两条还涉及非法行医的刑事责任。

1. 不要用极端节食、断食或催吐来控制体重，要减就从运动那一侧减

成本：不花钱。反过来还省下买减肥产品的钱。
说人话：神经性厌食的人，死亡概率大约是同龄人的 5.9 倍。每 1000 个人跟一年，死 5.1 个。死的人里每五个有一个是自杀。而它的入口就是节食：跟踪 44 所中学的学生三年，严重节食的女生出现进食障碍的概率是不节食的 18 倍。想控制体重就多运动，别少吃到饿。
收益：36 项研究合起来算。神经性厌食这一批人累计被跟踪了 166,642 人年（每人被跟踪的年数加总）。他们的标准化死亡比是 5.86，即死亡概率约为同龄人的 5.9 倍。每 1000 人年死亡 5.1 例，就是 1000 个人跟一年死 5.1 个。死的人里约 1/5 死于自杀。贪食症的标准化死亡比是 1.93，其他进食障碍是 1.92，即各约为同龄人的 1.9 倍。另一项研究在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的 44 所中学做，跟踪 14–15 岁学生 3 年、同一批学生三年里前后查了 6 波。女生新发进食障碍 21.8/1000 人年，即 1000 个女生跟一年新出 21.8 例。严重节食的女生发病风险是不节食者的 18 倍，中度节食者是 5 倍。再校正既往节食与精神症状，把「以前就节食过」和「本来就有精神症状」的影响扣掉。扣掉之后，BMI（体重除以身高平方算出的胖瘦指标）、运动量和性别都不再预测新发进食障碍。作者结论是「在青少年中用运动而非限食控制体重，发生进食障碍的风险似乎更低」

2. 打针、埋线、开刀之前查两样：机构许可证上有没有「医疗美容」，动手的人是不是主诊医师

成本：不花钱。查这两张证只要几分钟。机构应该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挂在大厅里。医生的资质可以在卫健部门的执业医师查询里核对。
说人话：动针、动刀、用医疗器械，会破皮或进到身体里的，就算看病。只能在许可证上写了「医疗美容」的机构做，动手的必须是注册过的执业医师。在美容院、工作室、酒店房间里做属于非法行医。动手的人情节严重判 3 年以下，伤了人判 3 到 10 年，致人死亡判 10 年以上。
收益：《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二条给医疗美容下了定义。原文是「运用手术、药物、医疗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创伤性或者侵入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人的容貌和人体各部位形态进行的修复与再塑」。说白了，只要破皮、进针、进到身体里，就按看病算。第八条和第二十四条要求先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并经登记机关核准医疗美容诊疗科目，才能开展。许可证上没写「医疗美容」这一项，就不能做。第十一条要求主诊医师（动手的那位医生）具有执业医师资格并且注册过。做美容外科的还要有 6 年以上相关专业临床工作经历，美容牙科 5 年以上，美容中医科与美容皮肤科各 3 年以上。第二十条要求动手之前书面告知适应症、禁忌症（什么情况适合做、什么情况不能做）、医疗风险和注意事项，并取得签字同意。《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管的是非法行医。非法行医就是没有医生执业资格的人给人打针、动刀、看病。情节严重的，处 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 3 年以上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3. 面部填充避开鼻背、眉间、额头这几个部位，更别为省钱找非正规注射

成本：不花钱。只是换个部位打，或者不做。
说人话：打填充针后失明的人里，一半多打的是鼻部，其次是眉间、额头和法令纹，八成多用的是玻尿酸。失明的人只有两成视力完全恢复，一成多部分恢复，将近两成还伤到了脑。目前没有一种抢救办法稳定管用，只能事先避开这些部位。
收益：把全世界期刊报过的病例汇总起来算。2015 年 1 月到 2018 年 9 月新增 48 例注射填充后部分或完全视力丧失。出事最多的部位是鼻部，占 56.3%。接下来是眉间 27.1%、前额 18.8%、鼻唇沟（法令纹那道沟）14.6%。81.3% 的病例填充物为透明质酸，就是玻尿酸。43.8% 出现皮肤改变。18.8% 出现中枢神经系统并发症（脑出了问题）。10 例（20.8%）视力完全恢复，8 例（16.7%）部分恢复，剩下的没恢复。作者结论为各家的处理方式差得很远，没有一种治疗被证明能持续奏效

4. 不要买承诺「快速瘦」的减肥药、减肥咖啡、瘦身糖果和酵素梅

成本：不花钱。反过来还省下买这些产品的钱。难的是要接受没有「一周掉几斤」这回事。
说人话：这类产品里最常查出偷加的是西布曲明，它原来是减肥药，2010 年在中国被停掉了。有心脏病或糖尿病的超重的人吃了三年多，没致命的心梗高约三成，中风高约三成六。体重只多减了 1.7 公斤。抽检查出来的时候，你已经吃下去了。
收益：SCOUT 试验招了 9,804 人。他们都是 55 岁以上、超重或肥胖，并且有心血管病或 2 型糖尿病。这些人抽签分成吃药和不吃药两组，平均治疗 3.4 年。主要终点是事先定好要数的几件坏事：非致死性心梗、非致死性卒中（中风）、心脏骤停后被救回来、心血管死亡。这几件事的发生率是 11.4% vs 10.0%。HR 1.16（95% CI 1.03–1.31，P=0.02），吃药的人出事概率高约一成六。真实值大致落在高 3% 到高 31% 之间。非致死性心梗 4.1% vs 3.2%，HR 1.28（1.04–1.57），高约三成。非致死性卒中 2.6% vs 1.9%，HR 1.36（1.04–1.77），高约三成六。心血管死亡与全因死亡未增加，全因就是各种原因加起来。抽签之后，西布曲明组平均多减重 1.7 kg。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根据安全性评估认为「减肥治疗的风险大于效益」，2010 年 10 月通知停止西布曲明制剂及原料药的生产、销售、使用。西布曲明与酚酞均禁止添加于食品，保健食品也算在内

5. 不要用合成代谢类固醇（「增肌针」「口服药」）来长肌肉

成本：不花钱，还省下药钱。难的是要接受肌肉长得慢。
说人话：健身房兴奋剂检测阳性的男性，死亡风险是同龄人的 3 倍，每年跑医院的次数多一倍多。痤疮、男性乳房发育、勃起功能障碍，每十个用药的人里至少一个中招。这类药在中国是处方药，能卖给你的渠道本身就在违法。
收益：丹麦回头翻档案，给每个用药的人配同龄对照。用药的是 2006-01-03 至 2018-03-01 健身房兴奋剂检测雄激素类固醇阳性的 545 名男性，配了 5,450 名对照。另外又用 644 名拒绝受检者和 6,440 名对照复核了一遍。结果：使用者死亡率为对照的 3 倍，HR 3.0（95% CI 1.3–7.0），真实倍数大致在 1.3 到 7 之间。每年住院或就诊次数的中位数是 0.81 次 vs 0.36 次（P<0.0001）。中位数就是一半人多于、一半人少于这个数。这个 P 值说明这个差别几乎不可能是碰巧。痤疮（长痘）、男性乳房发育、勃起功能障碍各影响超过 10% 的使用者，即每十个用药的人里至少一个中招，都明显高于对照（P<0.0001）。复核的那一批结果一致。《反兴奋剂条例》第七条：国家对兴奋剂目录所列禁用物质实行严格管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生产、销售、进出口。同一条例规定蛋白同化制剂、肽类激素实行处方药管理，即只能凭医生处方买，蛋白同化制剂是法规里对这类药的叫法

6. 要吃减肥药就去医院拿处方，别在不用处方就发货的网店买

成本：一次挂号，加上来回跑一趟。几十元，半天时间。
说人话：处方药必须凭处方卖，网上卖也必须有真实处方并且实名。不问诊、不要处方、下单就发货的，要么卖的不是它说的药，要么这家店在违规。出了事，没人替你的剂量和禁忌负责。挂一次号几十块钱，就有医生替你把这一关。
收益：《药品经营和使用质量监督管理办法》规定，药品零售企业要遵守处方药与非处方药分类管理制度。这个制度就是把药分成两类，一类必须凭医生处方买，一类可以自己买。药店要按规定凭处方销售处方药，处方保留不少于五年。药师或者其他药学技术人员不在岗时应挂牌告知，没经过他们审核不得销售处方药。处方药不得开架销售，不能摆在货架上由顾客自己拿。《药品网络销售监督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通过网络向个人销售处方药的，应当确保处方来源真实、可靠并实行实名制。第十条要求在每个药品展示页面下突出显示风险警示信息。通过处方审核前，不得展示说明书，也不得提供购买服务，处方没审过，页面上连买的按钮都不该给。第八条规定，国家实行特殊管理的药品不得在网络上销售。这类药包括疫苗、血液制品、麻醉药品、精神药品、医疗用毒性药品、放射性药品、药品类易制毒化学品

7. 性激素类药只在医生开方并定期复查的前提下用，不要网购、不要自己加量

成本：定期挂号，加上抽血复查。一年几百元，占掉几个半天。
说人话：这条不讨论该不该用，只讨论怎么用。用雌激素的跨性别女性，血管里长血块的比同龄人明显多，每一千人两年多出约 4 个，八年多出约 17 个。这类风险得靠定期复查盯着，网购药、自己调量就没人替你查。
收益：研究者从 Kaiser Permanente 这家医疗集团的电子病历里跟踪了一批人。其中 2,842 名跨性别女性、2,118 名跨性别男性。平均跟踪 4.0 年与 3.6 年。每个人都按出生年、种族、就诊点和入组时间配了约 10 倍的顺性别对照，一共 48,686 名顺性别男性与 48,775 名顺性别女性。跨性别女性的静脉血栓栓塞（血管里长血块堵住）比对照多。和顺性别男性比，2 年是每 1000 人 4.1 例（95% CI 1.6–6.7）。8 年是 16.7 例（6.4–27.5）。算下来，1000 个人里两年多出 4.1 例，八年多出 16.7 例。和顺性别女性比，这两个数是 3.4（1.1–5.6）与 13.7（4.1–22.7）。缺血性卒中（血管堵住那一类中风）与心肌梗死总体各组接近。但在跟踪期内才开始激素治疗的跨性别女性中，静脉血栓与缺血性卒中的差异更明显。跨性别男性的证据不够，下不了结论。作者结论为「这些结果可能提示需要长期警惕跨性别激素中雌激素的血管副作用」

8. 如果「觉得自己丑」已经到反复照镜子、反复想改的程度，先做一次体像评估再谈手术

成本：去精神科或者临床心理科挂一次号，几十元。难的是在约手术之前先去这一趟。
说人话：去做整形手术的人里约 15% 有躯体变形障碍，就是把别人基本看不出的缺陷放大到影响生活。去皮肤科求美的人里约 13%，两边都是七成多为女性。这种人做完一处又会盯上下一处，手术解决不了。先挂一次号看看自己是不是这种情况，再决定动不动手术。
收益：按规矩把 33 项研究找齐再合起来算。整形外科就诊者中，躯体变形障碍（把别人基本看不出的缺陷放大到影响生活）患病率 15.04%，各项研究在 2.21%–56.67% 之间。换成人数，每 100 个去做整形的人里约 15 个符合，单看各项研究则从 2 个到 57 个不等。这批人平均年龄 34.54±12.41 岁，后一个数是上下浮动的幅度，74.38% 为女性。皮肤科就诊者是 12.65%，各项研究在 4.52%–35.16% 之间，平均年龄 27.79±9.03 岁，76.09% 为女性。作者建议整形外科医师与皮肤科医师主动评估、把高风险的人认出来，并安排几个科室一起管

9. 矫正牙齿要找有正畸资质的医生当面检查、按时复诊，别网购牙套自己在家戴

成本：比网购多出挂号和复诊的钱，每隔一段时间要去一趟诊所。难在疗程常常一两年，要坚持复诊。
说人话：透明牙套在国内是二类医疗器械，说明书要求在有正畸资质的医生指导下戴、定期复诊。美国药监部门说没批准过不经牙医开方就直接卖给个人的牙套。没人当面检查，可能咬合变歪、牙齿移错位置、疼痛，甚至掉牙。
收益：国家药监局医疗器械技术审评中心 2022 年的《无托槽矫治器注册审查指导原则》说，这种牙套「管理类别为Ⅱ类」。它要求说明书写明「治疗过程中需在具有口腔正畸专业资质医师的指导下进行佩戴」，还要写「进食、刷牙及定期复诊的要求」。产品名称「不建议含有“隐形”等虚无、假设的概念性名称」。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的说法是：「The FDA has not authorized clear aligners that are sold directly to consumers without a prescription and supervision by a dentist or orthodontist」，意思是不经牙医开方和监督、直接卖给个人的透明牙套，它一个都没批准过。FDA 还说：「In-person examination by a dentist or orthodontist can help lower the risks of uneven bite, unintended tooth movement, pain, and tooth loss」，也就是牙医当面检查能降低咬合不齐、牙齿移位、疼痛和掉牙的风险。开始戴以后定期当面复诊，才能确认牙在按计划安全移动。这两份都是监管文件，没有给出出事的比例